首钢朗泽(北京首钢朗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02553.HK)是工业生物制造公司,把钢厂和铁合金厂的含碳工业尾气,经过气体净化、连续发酵、蒸馏脱水、蛋白分离六步流程转化为乙醇和微生物蛋白,2025 年收入 5.22 亿元中乙醇占 81.3%、蛋白占 17.7%。研究基准日仍处于港股 IPO 招股阶段,发行区间 14.60-17.10 港元,对应市值 58.4-68.4 亿港元。
评级 观察——技术已工业化但盈利模式仍在证明期。四套规模化生产装置、合计 21 万吨乙醇产能加 2.32 万吨蛋白产能是真实基础设施,2026 一季度毛利率从 -19.4% 改善到 -4.8% 也是真实拐点信号;但 2023-2025 年亏损从 1.10 亿扩大到 3.25 亿、流动比率仅 0.2 倍、资本负债率 177.6%,且招股书明示 2026 全年仍将录得大额净亏损。
按发行区间中位 15.85 港元对应约 9.8-11.5 倍市销率,并不便宜,已经把"中国稀缺 CCUS"和"SAF 期权"提前装进价格。研究型买入观察区间 8.0-10.5 港元,依据是中性情景下 3.5-4.0 倍市销率框架;当前招股区间需要赌"超预期兑现"。低成本煤制乙醇价格战与上游尾气供应稳定性是两条需要持续跟踪的尾部。
研究摘要
先把最重要的话放在前面:用户给出的“首钢郎泽”应更正为北京首钢朗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为2553.HK;但在研究基准日 2026-05-28,它仍处于港股 IPO 招股阶段,尚未正式挂牌交易,因此这不是一只已经完成市场定价、多轮业绩验证的港股老股票,而是一家正试图把“工业尾气生物转化”从工程示范,推进到资本市场可接受的商业化故事的公司。其核心业务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卖钢”或“卖化工品”,而是把钢厂、铁合金厂的含碳工业尾气,经过气体净化、连续发酵、蒸馏脱水、蛋白分离等流程,转化为乙醇和微生物蛋白,同时探索技术服务、专利授权、SAF 等第二增长曲线。公司 2011 年成立,截至最后实际可行日已在中国运营四套规模化生产设施,合计乙醇年产能约 21 万吨、微生物蛋白年产能约 2.32 万吨。
它真正靠什么赚钱?到目前为止,答案仍然很朴素:靠卖乙醇赚钱,蛋白是第二收入来源,低碳综合解决方案还没有形成稳定的重复收入。2025 年公司收入 5.22 亿元人民币,其中乙醇占 81.3%,微生物蛋白占 17.7%,其他产品占 1.0%,而 2024 年曾贡献 4.7% 收入、毛利率高达 87.3% 的“低碳综合性解决方案”业务,在 2025 年收入重新归零。这说明资本市场当前听到的“平台化”“解决方案化”“SAF 化”叙事,离真正成为可验证的利润引擎,还有明显距离。
市场现在主要在交易它什么叙事?至少有四层。第一层是稀缺性:按公司招股书援引的弗若斯特沙利文口径,首钢朗泽是全球以合成生物技术为核心技术、已实现产业化规模生产的 CCUS 公司中,按 2025 年收入计规模最大的企业,市场份额 58.4%;在中国燃料乙醇市场按 2025 年收入计位列前六。第二层是拐点叙事:公司 2026 年一季度收入同比增长 18.7% 至 1.594 亿元,毛损从 2600 万元收窄到 760 万元,整体毛利率从-19.4% 改善到-4.8%,乙醇均价由 4524 元/吨升至 4696 元/吨。第三层是二代技术与 SAF 期权:河北首朗二期是公司所谓“二代负碳技术”落地项目,计划于 2026 年 6 月试生产;募集资金中 24.8% 拟投向包头 SAF 设施。第四层是国资+LanzaTech 双背书:首钢体系提供碳源、场地与产业资源,LanzaTech 提供技术许可和全球行业坐标。
但股价——更准确地说,发行定价——过去为什么会被反复重估?因为公司一路走来,资本市场看到的并不是“收入稳定扩张—利润释放—现金流改善”的顺滑路径,而是“技术领先—产能复制—盈利承压—诉讼打断 IPO—再度重启”的曲折路径。公司曾在 2023 年尝试 A 股科创板路径,后来主动撤回;2025 年 6 月首次在港招股,拟发行约 2015.98 万股 H 股,价格区间 14.50 至 18.88 港元,但因一家主要经营子公司的少数股东提起民事诉讼,公司在 7 月 2 日正式公告延迟全球发售及上市并退款;到 2026 年 5 月,公司重新启动港股 IPO,发售规模扩大到 4000 万股 H 股,而价格区间下修至 14.60 至 17.10 港元。换句话说,市场对它的理解,已经从“工程商业化验证”切换成“能否穿过诉讼、产能、价格和现金流四道门槛”的再判断。
现在最重要的多空分歧,不在“技术真不真”,而在“技术是否足以穿越商品价格和资产负债表压力”。多头会抓住三个事实:一,公司不是实验室故事,四套装置已经跑起来;二,2026 年一季度确实在改善;三,河北二期、包头 SAF 和技术服务一旦形成商业闭环,利润弹性可能很大。空头也有三组硬证据:一,2023-2025 年收入连续下降,亏损从 1.10 亿元扩大到 3.25 亿元;二,2025 年销售成本占收入 124.5%,流动比率仅 0.2 倍,流动负债净额 8.27 亿元,资本负债率高达 177.6%;三,招股书明说,尽管价格回升、利用率改善,公司预计 2026 年仍将继续录得大额净亏损。这不是典型的“暂时亏一点换市场”的轻资产成长股,而是一家已经进入工业化阶段、但利润模型仍很脆弱的重资产工业生物公司。
从基本面、估值、竞争格局和资本市场预期看,首钢朗泽当前的位置很特殊:基本面上,它已经证明技术可以工业化复制,但还没证明商业模式可以稳定赚钱;竞争格局上,它在“尾气生物发酵型 CCUS 产品公司”里相对稀缺,但在更大的燃料乙醇市场里并不具备压倒性规模;估值上,按发行区间对应市值 58.4 亿至 68.4 亿港元、以招股书给出的 2025 年收入和中位汇率估算,对应约 9.8 至 11.5 倍市销率;按招股书披露的备考经调整每股有形净资产 2.95 至 3.19 港元计算,对应约 4.95 至 5.36 倍 P/TBV。对于一家连续三年亏损、现金流仍靠融资支撑扩产的公司,这个估值并不便宜,甚至可以说已经提前把“稀缺性”“拐点”“SAF 期权”一起装进了价格。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给它定性,我会把它归为:“转型中的高风险工业化成长公司”。它不是成熟现金牛,因为尚未形成稳定利润和分红;不是单纯周期反转,因为问题不只是乙醇价格,还包括产能利用率、尾气质量、资本结构和产品结构;也不是纯泡沫,因为它确实有真实生产设施、真实客户和真实产品。更准确的画像是:技术已被工业化验证,但盈利模式仍在证明期;市场愿意为‘中国稀缺 CCUS+SAF’支付高溢价,但这笔溢价是否合理,取决于未来 12 个月它能否把“毛损收窄”变成“真实盈利路径”。
公司纵向发展史
首钢朗泽为什么会出现?它不是一个从车库里长出来的互联网故事,而是一个典型的工业体系与海外技术结合的产物。公司前身北京首钢朗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 2011 年,成立时 LanzaTech 通过旗下朗泽科技香港以发酵技术知识产权出资,持有公司 30% 股权;首钢体系则提供工业背景、场景和资源。今天回头看,这个起点几乎决定了公司的路径:它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做消费品牌,也不是做纯设备,而是要把一条原本停留在实验室和中试环节的“工业尾气—发酵—乙醇/蛋白”路线,塞进钢厂和铁合金厂的现实世界里去跑。
这条路线在早期最大的难度,不是“理论上能不能反应”,而是“工业尾气这种很脏、波动很大、组分不稳定的原料,能不能连续、稳定、可复制地喂给微生物”。公司网站回顾里有一个很关键的节点:2012 年,公司完成了一氧化碳气体发酵制乙醇 300 吨/年级别中试放大;2016 年,河北首朗一期开工;2018 年,全球首套钢铁工业尾气生物发酵大工业化装置投产。这个节奏意味着,公司前七年主要都在解决“放大失真”问题——实验室里可行的菌株、设备和流程,一旦进入钢厂现场,面对上游尾气波动、停工检修、杂质含量变化,很容易失去经济性。
如果把公司发展史分成四段,第一段可以叫合资起步与中试放大期。这一阶段的核心任务不是收入,而是证明技术能走出论文。管理层最关键的决策,是没有把自己做成单纯的 LanzaTech 中国代理,而是把核心精力放在“气体净化、生物发酵、蒸馏脱水、蛋白分离、废水处理、余热回收”六大工业转化环节上,逐步形成自有工程化能力。长期影响很大:今天公司招股书里反复强调,其掌握的不是一项单独专利,而是一整套把尾气转成产品的工程化链条。
第二段是河北首朗投产与单点商业化验证期。2018 年河北首朗一期投产后,公司第一次把“尾气发酵制乙醇+蛋白”从示范工程变成可销售产品。这里的关键,不只是产能落地,还包括销售端路线的选择:河北首朗主要走直销,直接面对大型国有油气公司,售价通常高于其他工厂,因为一方面它能满足更严格的行业和客户要求,另一方面采用到货价,价格里带运输成本。也就是说,首钢朗泽从一开始就在做两件事:一边解决生产稳定性,一边通过客户结构改善售价。这个逻辑后来成为它在价格战中少数还能保住一点售价韧性的原因。
第三段是多工厂复制与资本化准备期。2021 年首朗吉元进入试生产,意味着公司把钢铁尾气路线复制到了铁合金尾气场景;同年,微生物蛋白获得农业农村部首张饲料原料类别新产品证书。2022 年宁夏滨泽相继投产,2023 年贵州金泽投产,公司完成了四地四厂布局。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公司开始为资本市场做准备:2016 至 2022 年,公司完成多轮 Pre-IPO 融资,投后估值从 5.65 亿元人民币逐步走到 43 亿元;2023 年曾向上交所提交 A 股上市申请,随后主动撤回;之后决定转向香港。这个转折很重要,它表明管理层对“时间窗口”的敏感度很强,也意识到自己的 ESG 和国际化叙事,在香港可能比在 A 股更容易被理解。
第四段是盈利承压、诉讼扰动与港股重启期。如果说前一阶段讲的是“规模复制”,这一阶段讲的就是“复制之后,为什么利润没出来”。2024 到 2025 年,低成本煤制乙醇进入市场,燃料乙醇价格下滑;同时,上游尾气供应的低负荷、停工、股权纠纷和杂质波动,压低了各工厂产能利用率。公司在 2025 年 6 月启动港股 IPO,却在 7 月因子公司少数股东提起民事诉讼而正式延迟全球发售及上市;直到 2026 年 3 月与对方达成全面和解,诉讼撤销,IPO 才重新启动。市场最初把首钢朗泽理解成“港股碳捕集第一股”,但真正改变公司命运的,不是这个标签,而是诉讼和和解逼着投资者重新审视:这家公司不只是技术平台,它还是一个带着少数股东协调、工业尾气供应和项目管理复杂性的重资产运营体。
这里有一个值得单独说的细节:媒体有时会写“首钢朗泽两度延后上市”,但我更信官方公告。公开能确认的,是2025 年 7 月 2 日的一次正式延迟上市公告,以及之后 2026 年 5 月重启招股;“两度延后”更像媒体对整个 IPO 反复过程的概括,而不是两份同等权威的正式延迟公告。做股票研究时,这种差别不只是吹毛求疵,因为它关系到你如何判断管理层披露的准确性和事件的严重程度。
下面这张表,可以把首钢朗泽真正的商业弧线压缩出来。
| 阶段 | 时间特征 | 公司在做什么 | 市场当时可能相信什么 | 事后看留下了什么 |
|---|---|---|---|---|
| 合资起步与中试放大 | 2011-2016 | LanzaTech 技术+首钢场景,做中试和工程化 | 技术可行但离商业很远 | 决定了公司是“技术+工业场景”混合体 |
| 河北单点商业化验证 | 2016-2020 | 河北首朗建设并投产,开始卖乙醇和蛋白 | 首套装置若跑通,复制空间就打开 | 证明这不是纯实验室故事 |
| 多工厂复制与资本化准备 | 2021-2023 | 宁夏、贵州扩产,多轮融资,尝试 A 股路径 | 复制成功后利润会自然跟上 | 规模做出来了,但也把重资产和供应链复杂度带上来了 |
| 盈利承压与港股重启 | 2024-2026 | 价格战、尾气波动、诉讼、IPO 重启 | 稀缺 CCUS 叙事能压过短期亏损 | 资本市场焦点从“技术真伪”转向“盈利何时成立” |
注:阶段划分与事件节点综合自公司官网、招股书和 2025 年延迟上市公告。
财务纵向复盘与资本市场轨迹
首钢朗泽过去三年的财务,不是“增长放缓”的故事,而是“收入下降、毛利转负、亏损扩大,但经营现金流局部修复”的故事。2023-2025 年,公司收入分别为 5.93 亿元、5.64 亿元和 5.22 亿元人民币;毛利分别为 1771 万元、-9335 万元和-1.28 亿元;年内亏损分别为 1.10 亿元、2.46 亿元和 3.25 亿元。EBITDA 也从 2023 年的正 1417 万元滑到 2025 年的负 1.55 亿元。看这组数字,市场如果还把它当成一个标准成长股,就会犯大错:它不是先亏后盈的互联网平台,更像一个已经完成固定资产投入、但单位经济仍在挣扎的工业项目集合。
收入为什么降?主要有三层原因。第一层是乙醇价格下跌。2025 年乙醇销量同比增长 5.2%,但乙醇收入反而从 4.404 亿元降到 4.240 亿元,原因是平均售价同比再跌 8.5%;2024 年乙醇均价较 2023 年已下跌 15.6%。公司把原因写得很直白:低成本煤制乙醇进入燃料乙醇市场,造成“内卷式”竞争;同时,燃料乙醇需求走弱、玉米价格下跌也压低了市场价格。第二层是高毛利的低碳综合解决方案收入不连续。2024 年这块收入有 2613 万元,2025 年变成零。第三层是供给侧约束。收入不是单纯由订单决定,而是由尾气供应稳定性、尾气质量和工厂实际运行天数一起决定。
毛利为什么转负?核心不是“卖不动”,而是“卖得越多,单位成本未必降得足够快”。公司销售成本里有一块很关键的“维护及培育成本”,它本质上是设施在停工、检修、技术改造和菌种培养阶段仍然发生的折旧、公用事业等成本。2025 年销售成本占收入 124.5%,已经明确说明:这套商业模式在当前运行效率和产品价格下,还没有跨过盈亏平衡点。公司自己也承认,工厂产能利用率波动会显著影响毛利率,而产能利用率又高度依赖尾气供应和上游工厂运行状况。
分产品看,乙醇仍是决定盈亏的第一变量。2023-2025 年乙醇销量从 8.32 万吨增到 9.13 万吨,但均价从 6004.5 元/吨一路下滑到 4641.5 元/吨。微生物蛋白销量从 1.02 万吨升到 1.16 万吨,收入和占比都在上升,但蛋白市场本身没能扛起公司整体利润。更关键的是,河北首朗的平均售价长期高于其他三个工厂,原因是它直接卖给大型国有油气公司、采用到货价,2023-2025 年相对其他工厂的售价溢价分别达到 622.8 元、916.9 元和 677.8 元/吨。这个细节很重要:公司利润弹性高度集中在河北首朗的直销体系和价格防守能力上。
资产负债表比利润表更需要警惕。2023-2025 年,公司总资产从 26.81 亿元降到 25.05 亿元,但总负债却从 15.01 亿元升到 18.96 亿元;净资产从 11.79 亿元降到 6.09 亿元,几乎腰斩。流动负债净额从 4.33 亿元扩大到 8.27 亿元,流动比率从 0.4 倍降到 0.2 倍,资本负债率从 74.2% 升到 177.6%,债务权益比率从 58.6% 升到 166.3%。如果一家轻资产软件公司这样,你可以说它在烧钱扩张;但一家工业生物制造公司这样,意味着它后续融资能力、银行授信和资本市场窗口都将直接影响公司生命线。
现金流的信号更复杂。好消息是,经营现金流净额从 2023 年的-1049 万元、2024 年的 1931 万元,改善到 2025 年的 8697 万元。坏消息是,投资活动现金流三年分别流出 2.20 亿元、1.45 亿元和 2.20 亿元,远大于经营现金流流入。严格说来,招股书没有直接给出自由现金流,但如果把“经营现金流减去持续性投资现金流”作为近似,那么公司过去三年大概率仍是自由现金流消耗者而不是创造者。这一点和“平台型高成长”的想象相反,它更像一个仍在不断补血、才能维持扩建和迭代的工业工程企业。
研发投入并不低。2023-2025 年研发开支分别为 3595 万元、4203 万元和 4246 万元,基本维持在 4000 万元上下;同时,2024 和 2025 年分别发生 1353 万元和 2282 万元上市开支。也就是说,公司利润表里既有“尚未跑通的商业模式”之痛,也有“仍需持续研发”的现实,还叠加了资本市场融资本身的成本。
作为基准日尚未上市的公司,首钢朗泽不存在二级市场历史股价,所以它的“股价与估值历史”只能看一级市场和拟发行估值的变化。一级市场上,投后估值从 2016 年 A 轮的 5.65 亿元人民币,升到 2020 年 C 轮的 19.9 亿元、2021 年 C+轮的 25.6 亿元,再到 2022 年 Pre-IPO 轮的 43 亿元。到了 2026 年港股 IPO,发行区间对应市值 58.4 亿至 68.4 亿港元,若按招股书中位汇率折算,大致相当于 51.0 亿至 59.7 亿元人民币,中位约 55.4 亿元,相比 2022 年 Pre-IPO 轮估值溢价约 18.6% 至 38.9%,中位约 28.8%。换言之,港股 IPO 并不是把公司估值抬到了天上,但也绝非“低价甩卖”,它更像是在旧一级估值基础上,为“稀缺港股 CCUS 叙事”再加一层期权溢价。
还有一处很关键。2025 年首次港股招股时,公司拟发售约 2015.98 万股 H 股,价格区间 14.50–18.88 港元;2026 年重启时,发售规模扩大至 4000 万股 H 股,价格区间变为 14.60–17.10 港元。和上一版相比,新一轮 IPO 不是简单地“价格更便宜了”,而是“募资弹药更多了,但投资者对单股支付意愿略收敛”。这恰好反映资本市场的真实态度:它愿意继续听故事,但要求公司拿出更多现金流和工程落地证据。
商业模式、护城河与治理
首钢朗泽这台商业机器的本质,是把低成本甚至负成本碳源,变成可销售的标准化产品;但它和普通化工厂最大的不同,是原料不是玉米、煤或石油,而是波动极大的工业尾气。公司生产流程可以概括成六步:气体组分净化和调节、连续发酵、蒸馏和脱水、蛋白分离和干燥、余热回收、废水处理。听起来像一条完整工艺路线,真正重要的是:这一整套流程里,只有部分连续发酵技术来自 LanzaTech 许可,气体净化、蒸馏、蛋白分离、污水处理等大量工程环节是公司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
收入结构已经较清楚地说明,公司今天还是一台产品型机器,不是纯平台。2025 年乙醇收入 4.24 亿元,微生物蛋白 9239.8 万元,其他产品 533.7 万元,低碳综合解决方案收入为零。渠道上,2025 年分销占 68.4%,直销占 31.6%;直销对象主要是国内主要油气公司和养殖饲料生产商,分销更多面向贸易中间商和海外渠道。地区上,2025 年 99.8% 收入来自中国内地,海外只有 0.2%。这说明三个现实:其一,业务还没有真正国际化;其二,盈利对中国燃料乙醇价格极其敏感;其三,所谓“技术输出”仍然在验证,而不是稳定现金牛。
成本结构决定了它的经营杠杆很陡。固定成本主要是厂房设备折旧、公用工程系统、人员和检修维护;可变成本包括能源介质、原辅料、运输和部分工艺消耗。理论上,产量提升会显著摊薄固定成本,所以一旦产能利用率爬坡、乙醇价格回升,毛利率改善会很快;但反过来,只要上游尾气供应不稳、杂质升高、上游工厂检修或停工,公司就会在较低负荷下背着整套固定成本运行,毛利率几乎立刻由正转负。这种商业模型的特点不是“高弹性”,而是“对产能利用率和售价双高敏感”。
真正成立的护城河,我认为有三条。第一条,是场景化工程能力。公司不是唯一懂发酵的,也不是唯一懂 CCUS 的,但它是少数把钢铁尾气和铁合金尾气都在工业场景里跑通、并复制到四套设施上的企业。第二条,是近碳源布局和供应链嵌入。生产设施建在首钢京唐、宁夏平罗工业园、贵州绥阳园区附近,本质上是把自己嵌进上游排放现场,降低原料运输和获取成本。第三条,是认证和市场准入积累,尤其是微生物蛋白拿到农业农村部新产品证书,使其不只是一个“副产品”概念,而是进入动物饲料体系的合规商品。
不太成立、或者至少还没被证明的护城河也要说明。第一,平台化技术服务护城河目前更多停留在叙事层面。2024 年低碳综合解决方案收入确实出现过,但 2025 年掉回零,说明这块收入没有形成可持续的订单节奏。第二,全球唯一性要谨慎理解。公司招股书里“全球最大”的表述,建立在一个很窄的口径上:只统计“以合成生物技术为核心技术、拥有专有技术、具备产业化规模生产能力的 CCUS 公司”。在这个口径下它的确领先,但这不等于在更大的 CCUS、乙醇或生物制造产业里拥有绝对主导地位。
公司治理也有两面。好的一面是,董燕从 2011 年就在公司,2015 年起担任总经理,是典型的“把项目从零带到工业化”的经理人;LanzaTech CEO Jennifer Holmgren 长期担任公司董事,首钢体系则派出董事长和资源型董事,这套班子技术、产业和资本三个维度都不缺。控制权上,上市后首钢集团、NZ Tang Ming、其股东及一致行动人、曹妃甸基金和首程融石合计控制约 35.60% 股权,属于能施加稳定影响、但不是绝对压倒式的控制结构。
但坏的一面同样明显。首先,关联交易和资源依赖很强。首钢京唐既是大供应商,也是租赁方和关联交易对手,上市后相关持续关联交易仍将存在。其次,对 LanzaTech 仍有许可依赖。虽然公司已形成不少自研工程能力,但核心连续发酵仍与 LanzaTech 许可绑定,2023-2025 年公司对 LanzaTech Group 支付的特许权使用费、技术服务费等合计分别约 420 万元、260 万元和 300 万元人民币。再次,林思雨曾因其任职的福建冠城在私募基金内控方面的违规,被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公开谴责;招股书认为这不影响其任职资格,但这至少说明公司治理并非完全没有瑕疵。
综合看,首钢朗泽的治理并不是那种典型民企创始人一手遮天的风险结构,也不是完全市场化、与大股东切割清楚的现代公司。它更像一个国资场景、海外技术和项目运营团队共同治理的混合体。优势是资源和落地能力,折价点是关联交易、项目依赖和独立性疑虑。对长期投资者而言,这通常意味着:你可以相信它“做成项目”的能力,但不能过早相信它“像消费龙头一样高质量复利”的能力。
行业、政策与横向竞品分析
如果把首钢朗泽放回它真正所在的行业,会发现它很难被一句话归类。它既属于 CCUS,也属于生物制造;既卖燃料乙醇,也卖饲料蛋白;未来还想切入 SAF。正因如此,我不认为它有严格意义上的直接可比上市公司。招股书援引的行业数据甚至显示,在“以合成生物技术为核心技术、具备产业化规模生产能力的 CCUS 公司”这个窄口径里,全球主要参与者只有三家,而且另外两家还是私营公司。换句话说,投资者很难在二级市场上找到一只“商业模式几乎一模一样”的股票来给它定价。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横向参照。更准确的做法,是把可比对象拆成三组。第一组是技术源头和全球行业坐标,代表是 LanzaTech Global。LanzaTech 本身是一家碳解决方案公司,收入历史上主要来自生物精炼项目开发和技术许可、联合开发及合同研究、以及乙醇销售;而首钢朗泽是其在中国唯一商业合作伙伴和合资企业,也是最早把这一路线商业化的项目方。LanzaTech 在商业模式上更轻,首钢朗泽更重;前者更像平台和技术许可方,后者更像产品和工厂运营方。
第二组是低碳燃料与 SAF 故事股,代表是 Gevo 和 Aemetis。Gevo 在 2025 年全年实现收入 1.61 亿美元,2026 年一季度收入 4300 万美元,业务重心是低碳乙醇、碳业务和 SAF 发展计划;Aemetis 同样是低碳燃料和项目驱动型公司。它们和首钢朗泽的共同点,是都在讲“原料—燃料—减碳信用—SAF”的多层故事;不同点在于,Gevo/Aemetis 依赖的是美国政策、低碳燃料信用和农业原料体系,而首钢朗泽依赖的是中国工业尾气、工业园区场景和生物发酵路线。也就是说,它们在资本市场的叙事相似,但基本盘并不相同。
第三组是中国工业生物制造与生物基材料公司,代表是凯赛生物、华恒生物,以及国内 SAF/生物燃料链条上的海新能科。凯赛生物 2025 年营收约 32.95 亿元人民币,商业化成熟度、规模和盈利模型都比首钢朗泽更稳定;海新能科则已拿到中国民航局 SAF 适航审定证书,在国内生物航煤和烃基生物柴油路径上更靠近商业应用。放在这组中,首钢朗泽的长处不是规模,而是“工业尾气发酵”这条路线的独特性;短板则是盈利能力、资产负债表和产品价格波动承受力。
从行业结构看,首钢朗泽站在两个需求池中间。一个是燃料乙醇,这是它今天真正的利润(或亏损)来源;另一个是高品质蛋白和未来 SAF,这是市场愿意给溢价的原因。问题在于,这两个池子的赚钱方式完全不同。燃料乙醇是价格敏感、周期性强、替代品明确的市场,低成本煤制乙醇和玉米路线都会影响公司售价;而蛋白和 SAF 更像政策+认证+新需求驱动市场。中国饲料蛋白原料市场按招股书援引数据,2025 年规模约 2683 亿元人民币,2030 年约 3521 亿元,其中微生物蛋白 2025-2030 年预计复合增速 44.9%,但在 2025 年仍属于很小的细分市场。也就是说,蛋白的成长空间看起来大,但它今天还不足以替公司扛起利润表。
政策面是这个行业极重要的变量。对公司眼下业绩影响最大的,其实不是碳交易,而是燃料乙醇与 SAF 政策。中国民航在 2024 年 9 月启动国产 SAF 应用试点,分两阶段推进,第二阶段覆盖整个 2025 年;《“十四五”民航绿色发展专项规划》和《2022 中国民航绿色发展政策与行动》都把 SAF 商业应用写进了中期目标。这意味着,首钢朗泽把募资投向包头 SAF 并不是拍脑袋,它确实踩在政策方向上。问题是,政策方向不等于商业回报速度。IEA 的数据也提示,SAF 目前在全球航空燃料消费中占比仍不到 0.1%,到 2030 年主情景也仅有望达到约 2%。所以SAF 是好故事,但离足够大的现金流,还隔着原料、认证、成本、客户和规模化几道坎。
下面这张表,不是为了把公司堆成参数,而是为了说明每一类参照公司“活成了什么样”。
| 参照对象 | 它靠什么赚钱 | 与首钢朗泽最像的地方 | 与首钢朗泽最不像的地方 | 对投资者有什么启发 |
|---|---|---|---|---|
| LanzaTech | 技术许可、项目开发、合同研究、部分产品销售 | 同一技术源头、同一行业坐标 | 更轻资产,更像平台;首钢朗泽更像工厂运营商 | 技术可以值钱,但平台估值并不自动转移给重资产项目方 |
| Gevo | 低碳乙醇、碳业务、SAF 扩张 | 都讲低碳燃料+SAF 期权 | 原料体系、政策体系、信用市场完全不同 | “低碳燃料故事”能有想象力,但盈利兑现常常很慢 |
| 海新能科 | 生物柴油、SAF、能源转型 | 都吃中国低碳燃料政策红利 | 路线不同,首钢朗泽是尾气发酵,海新能科是烃基路线 | SAF 在中国并非没有竞争者,首钢朗泽并不独占赛道 |
| 凯赛生物 | 生物基材料规模化销售 | 都是工业生物制造 | 凯赛规模更大、盈利模型更成熟,首钢朗泽更重周期和项目依赖 | 生物制造不是有技术就行,最终还要看成本、现金流与量产纪律 |
注:表中业务归纳来自各公司官方资料、财报或官网介绍。
因此,首钢朗泽在行业里的真实生态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绝对龙头”,而是一个处在窄赛道前排、但仍在证明盈利能力的利基型工业化玩家。它填补的空白,是“把工业尾气变成可销售燃料和蛋白”;它最直接抢的是传统燃料乙醇的一部分利润池,以及未来部分高端蛋白和 SAF 价值链。可一旦行业发生长时间价格战、监管节奏放缓,或者新技术/更低成本路线出现,它的位置也会很脆弱,因为它不是靠品牌定价,而是靠工程效率和场景绑定。
当前基本面、估值、风险与跟踪框架
如果只看最新变化,首钢朗泽的确比 2025 年好。2026 年一季度,公司收入同比增长 18.7% 至 1.594 亿元,毛损收窄 70.8% 至 760 万元,整体毛利率从-19.4% 改善至-4.8%;乙醇均价同比从 4524 元/吨升至 4696 元/吨。更细一点看,河北首朗在 2026 年一季度实现了正毛利,且 2026 年 3 月实现净利润转正;公司还披露,首朗吉元和宁夏滨泽的净亏损逐月收窄。诉讼方面,公司与吉元君熠已于 2026 年 3 月达成全面和解并完成撤诉程序,首朗吉元的尾气供应预计逐步恢复。
但如果把镜头拉远半步,市场交易的就不只是“Q1 改善”,而是“Q1 改善之后能不能持续”。招股书在这一点上其实诚实得近乎残酷:公司明确写道,虽然乙醇价格正在逐渐回升、2026 年一季度产能利用率也在提高,但预计 2026 年仍将继续录得大额净亏损,原因包括全年毛利仍将非常微薄、上市开支、研发开支、银行贷款利息,以及四个生产设施的摊销与折旧。这是研究里最不能跳过的一句话,因为它直接告诉你:一季度好转不等于全年拐点已经成立。
当前市场在交易什么?我的判断是,招股期的买方情绪主要押注四件事。其一,“港股 CCUS 稀缺标的”。其二,乙醇价格在 2026 年一季度反弹,意味着最坏时刻已经过去。其三,河北首朗二期试生产在即,二代负碳技术有望打开新叙事。其四,包头 SAF 项目给了远期估值期权。这些叙事都不是凭空来的,问题在于它们大多还停留在“方向正确”,离“利润兑现”至少还有一段距离。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低碳综合解决方案:2024 年曾经出现、毛利率极高,但 2025 年收入归零,说明平台化收入节奏远不稳定。
估值是本案最难绕开的部分。按发行区间,公司预期市值为 58.4 亿至 68.4 亿港元;按招股书中位汇率折算,大约对应 51.0 亿至 59.7 亿元人民币,中位约 55.4 亿元。以 2025 年收入 5.22 亿元计,对应约9.8–11.5 倍市销率;即便把 2026 年一季度收入年化,对应市销率也仍约8.7 倍。如果用招股书的备考经调整每股有形资产净值 2.95–3.19 港元计算,则对应约4.95–5.36 倍 P/TBV。这套倍数对于一家持续亏损、流动负债净额很高、自由现金流大概率仍为负的重资产工业生物公司来说,并不轻。
再把它放到更宽一点的资本市场参照里看,会更直观。基准日上,LanzaTech 市值约 5634 万美元,Gevo 约 4.26 亿美元,Aemetis 约 1.68 亿美元,三者全部是亏损状态,且都在低碳燃料或碳利用故事上有自己的资本市场标签。首钢朗泽的招股估值明显不是按“亏损技术股折价”来给,而是按“稀缺中国工业化 CCUS 平台”来给。问题不在于这种讲法能不能讲,而在于当前定价已经把稀缺性算得很满,却没有给执行失误留太多缓冲。
下面给出一个研究框架下的估值情景表。它不是投资建议,只是把“什么样的经营结果,值得什么样的估值”拆开来看。
| 情景 | 假设 | 估值方法 | 对应合理股价区间 | 关键催化剂 | 关键风险 |
|---|---|---|---|---|---|
| 保守 | 乙醇价格反弹有限,河北二期爬坡慢,2027 年前整体仍难稳定盈利;平台化收入未形成重复性 | 2.0–2.5 倍销售额、1.0–1.5 倍有形净资产 | 约 4.5–7.0 港元 | 仅有 Q1 改善延续、亏损收窄 | 价格战重来、尾气供给再扰动、再融资摊薄 |
| 中性 | 乙醇均价回升,河北二期稳定运行,四厂利用率改善,2027 年前后接近盈亏平衡,技术服务有小规模起量 | 3.5–4.0 倍销售额、2.0 倍左右有形净资产 | 约 8.0–10.5 港元 | 河北二期达产、Q2-Q4 连续减亏、经营现金流持续改善 | 需求不及预期、固定成本摊薄不达标 |
| 乐观 | 二代负碳项目顺利、河北二期与包头 SAF 叙事共振,乙醇与蛋白价格同步改善,市场给予明显稀缺溢价 | 5.0–6.0 倍销售额 | 约 13.5–17.5 港元 | 河北二期快速盈利、SAF 落地拿到订单或合作 | SAF 投入拉长回报周期、叙事先于利润 |
注:股价区间以 IPO 后总股本 4 亿股为基础,结合招股书披露的收入、净资产和本报告对不同倍数框架的推演估算,属于研究假设,不是投资建议。
从这个框架看,市场当前隐含的其实更接近中性偏乐观,而不是保守。也就是说,投资者不是在买“已经证明会赚钱的公司”,而是在买“未来 12–24 个月大概率会证明自己”的预期。下一次真正能造成预期差的,不是“又多讲了一个新故事”,而是几个硬数据:河北首朗二期试生产后多久能稳定、四个工厂整体产能利用率能否回到更高水平、整体毛利率能否持续改善并转正、低碳综合解决方案会不会重新产生收入,以及经营现金流能不能覆盖越来越多的资本性支出。
风险方面,我不想泛泛说“行业竞争激烈”。真正会伤害股东的风险,至少有六个。第一,尾气供应与质量风险。公司自己的数据就显示,河北首朗一期上游尾气一氧化碳浓度长期低于 53% 基准水平,且有害杂质上升,直接压制产能;首朗吉元在诉讼期间 2026 年一季度尾气供应量同比显著下降。第二,乙醇价格风险。2024-2025 年均价下滑已经证明公司缺乏把原料成本完全转嫁出去的能力。第三,财务杠杆和流动性风险。流动比率 0.2 倍、流动负债净额 8.27 亿元,本质上要求公司持续打开融资渠道。第四,平台化收入不稳定。2024 年有、2025 年无。第五,关联交易与治理折价。第六,SAF 和二代技术的商业化时间可能比市场想的长得多。
为了让风险更可跟踪,下面给出一个简版风险矩阵。
| 风险变量 | 概率 | 影响 | 应盯的信号 | 一旦发生的后果 |
|---|---|---|---|---|
| 上游尾气供应再次波动 | 中高 | 高 | 各厂季度产量、上游检修、尾气采购量 | 利用率下滑,毛利率转差,拐点叙事失效 |
| 乙醇价格再度下跌 | 中高 | 高 | 乙醇均价、煤制乙醇政策执行、同行报价 | 收入下降,河北直销优势被削弱 |
| 河北二期爬坡低于预期 | 中 | 高 | 试生产进度、达产率、单吨成本 | 二代负碳故事延后,资本开支回报率下降 |
| 2026 年后继续大额亏损并再融资 | 中 | 高 | 经营现金流、借款余额、再融资公告 | 股权摊薄,估值中枢下移 |
| 低碳综合解决方案迟迟不放量 | 中 | 中 | 专利授权、技术服务订单、解决方案收入 | 平台叙事失去支持,只剩产品型估值 |
| 治理与关联交易争议 | 中 | 中 | 持续关联交易规模、审计意见、监管问询 | 估值折价扩大 |
注:概率和影响为研究判断,指标来源以公司后续公告、财报及行业价格跟踪为主。
真正有用的跟踪仪表盘,不需要花哨,只要盯住九个指标:乙醇均价、四厂产能利用率、河北首朗二期爬坡进度、整体毛利率、经营现金流、流动负债净额、低碳综合解决方案收入、与吉元冶金/首钢京唐的尾气供应稳定性、以及 SAF 项目里程碑。其中最关键的两个阈值是:一,整体毛利率能否连续两个季度接近或转正;二,经营现金流能否在没有显著增加借款的情况下继续改善。前者决定商业模式是否跑通,后者决定股东会不会被迫为新的扩产再掏钱。
横纵交汇总结与研究结论
首钢朗泽一路走来,真正证明的能力,不是“它有一个好 PPT”,而是它能把一条难度极高的工业生物路线,从中试一步步推到四套工厂的工业化运行。这在中国制造业环境里是有分量的。很多技术公司死在实验室和工厂之间,首钢朗泽至少已经熬过了这一步。它的成功里当然有时代红利——双碳、ESG、工业减排、SAF 预期——但如果没有首钢提供的工业场景和 LanzaTech 提供的技术源头,也很难完成这样的落地。更准确地说,这家公司过去的成功,来自时代方向 + 场景资源 + 工程化执行三者叠加,而不是某一个单点天赋。
问题在于,过去证明的能力,和今天股东需要的能力,并不完全是一回事。过去公司需要证明“能不能做出来”;今天市场要看的是“做出来之后能不能稳定赚钱、能不能不用不断融资”。从这个角度看,首钢朗泽仍处在半山腰。四套工厂证明了复制能力,但 2023-2025 年越做越亏说明复制规模并没有自动带来利润;2026 年一季度的确在改善,但招股书自己也承认全年大概率仍是大额亏损。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典型的资本市场错配:工程师已经觉得自己跑了很远,股东却只能说,商业上你还没有到终点。
横向看,首钢朗泽相对竞品的真实优势,不在规模,而在“能把工业尾气发酵这件事做成实体工厂”。LanzaTech 更像技术平台,Gevo 更像低碳燃料与 SAF 金融化故事,海新能科更像中国生物航煤路线的另一支,凯赛生物则是更成熟的工业生物制造公司。首钢朗泽介于它们之间:它有技术落地的独特性,但还没有获得成熟工业生物公司的利润质量,也没有 LanzaTech 那种轻资产平台的灵活性。它的弱点里,有些是暂时的,比如诉讼已和解、Q1 毛损明显收窄;但有些是结构性的,比如对尾气供给和乙醇价格的高度敏感、资产负债表偏紧、解决方案收入不连续。
当前估值是在奖励它过去的成功,还是透支它未来的成功?我的答案是:两者都有,但后者更多。以发行区间看,市场显然不是按“亏损、重资产、周期受扰”的工业项目给价,而是按“港股稀缺 CCUS+二代负碳+SAF 期权”给价。若公司已经实现稳定正毛利、经营现金流连续转强,这样的溢价还可以讨论;但在公司预计 2026 年仍会大额亏损的前提下,现在的估值更像是提前给了未来成绩单。
市场最可能误判的地方,我认为有两个。第一个误判,是把2026 年一季度改善过度外推成全年盈利趋势。Q1 确实重要,但它更多说明最差阶段可能过去了,不等于盈利拐点已经确认。第二个误判,是把SAF 和平台化收入的远期空间直接折现到当下股价里。政策方向没错,行业大逻辑也没错,可企业真正能拿到多少订单、用多长时间把项目做成、创造多少现金流,这些都还没有足够的公开证据。对投资者而言,这类误判最危险,因为它表面上看不像“造假”或“雷”,却会在几年后以估值回归的方式造成永久性损失。
如果看未来一年的关键变量,我会盯“三件硬事”:河北首朗二期是否按计划试生产并顺利爬坡、整体毛利率能否连续改善、经营现金流是否在不明显加杠杆的情况下继续好转。看三年,关键变量变成:低碳综合解决方案会不会形成重复收入、蛋白业务占比能否继续上升并改善利润、公司是否还需要大规模股权融资。看五年,则是更大的问题:首钢朗泽到底会成长为一个工业尾气低碳产品公司,还是长成一个低碳综合解决方案平台。前者值的是较低的工业估值,后者才能撑起更高的科技估值。
看多理由
- 技术已经走出实验室,四套工厂商业化运行是真实壁垒。这不是概念验证阶段的公司,而是已经在钢铁尾气、铁合金尾气两类场景完成复制。
- 2026 年一季度经营数据明显改善。收入同比增长 18.7%,毛损率由-19.4% 改善到-4.8%,河北首朗单厂已实现正毛利。
- 公司在窄定义下具备稀缺性。按招股书援引口径,是全球合成生物 CCUS 商业化公司中按 2025 年收入最大的企业,且港股市场缺乏直接同类资产。
- 二代负碳技术与 SAF 给了长期期权。河北二期预计 2026 年 6 月试生产,募资又明确投向包头 SAF 项目,若落地顺利,盈利模型可能从单一乙醇转向更高附加值链条。
看空理由
- 连续三年亏损扩大,且公司自行预计 2026 年仍将大额亏损。这说明盈利模型尚未穿越验证期。
- 资产负债表偏紧。2025 年流动比率 0.2 倍、流动负债净额 8.27 亿元、资本负债率 177.6%,财务安全垫并不厚。
- 估值已经不便宜。发行区间对应约 9.8–11.5 倍市销率、约 4.95–5.36 倍 P/TBV,明显不是“深折价工业股”定价。
- 盈利高度依赖乙醇价格和上游尾气稳定供给。2024-2025 年的“内卷式”价格下滑与尾气波动,已经把这一点写进业绩里。
- 平台化收入尚未被证明。2024 年出现过的高毛利解决方案收入,2025 年重新归零。
Pre-mortem
剧本一:价格和利用率双杀。假设到 2027 年,煤制乙醇与其他低成本路线再度压价,首钢朗泽乙醇均价重新跌回 2025 年水平附近,而河北二期达产慢于预期,四厂整体利用率改善不明显。这样一来,公司整体毛利率可能长期徘徊在零附近甚至继续为负,市场会从“稀缺成长股”改按“亏损重资产工业股”定价。如果估值从当前接近 10 倍市销率压到 3–4 倍,股价相对发行中位价出现50% 以上回撤并不夸张。这个剧本的危险之处在于,它不需要发生黑天鹅,只需要“价格没继续涨、工厂没跑得更快”。
剧本二:扩产先走、现金流没跟上。假设 2026-2028 年河北二期、包头 SAF 和其他升级项目持续投入,但技术服务收入仍然不成规模,经营现金流无法覆盖资金缺口,公司不得不继续举债或再融资。届时哪怕收入增长,股东拿到的也可能不是更高每股价值,而是更多摊薄、更高利息负担和更低估值倍数。如果市场开始意识到公司不是“很快自我造血的平台”,而是“仍需持续资本输血的工程公司”,估值中枢可能会降到接近有形净资产附近,股价同样可能走出深度回撤路径。
最终研究结论
公司画像评分
| 维度 | 判断 |
|---|---|
| 基本面质量 | 中 |
| 成长性 | 中 |
| 护城河 | 中 |
| 财务稳健性 | 弱 |
| 管理层可信度 | 中 |
| 估值吸引力 | 低 |
| 风险水平 | 高 |
| 适合的投资者类型 | 事件驱动 / 高风险成长;不适合普通投资者在招股阶段重仓 |
注:评分基于公开资料研究判断,而非定量打分模型。
投资评级:观察
一句话投资论点: 技术已证、盈利未证,招股价把稀缺性和拐点预期算得太满。
合理买入价格区间: 我倾向于把8.0–10.5 港元视作更有安全边际的研究型买入观察区间,依据是中性情景下 3.5–4.0 倍销售额估值框架,而不是当前招股区间所隐含的接近 10 倍以上历史市销率。若未来连续两个季度证明毛利率转正、经营现金流改善,则这个区间可以上修;在此之前,我不认为 14.6–17.1 港元具备足够的赔率。
目标持有期限: 若未来价格回到更有安全边际的位置,合适的研究持有期应是1–3 年,因为公司真正的验证点不是上市首日,而是河北二期爬坡、盈利路径和 SAF 推进。
预期年化回报: 以更合理买入区间为前提,保守情景约为-5% 到 5%,中性情景约为12% 到 18%,乐观情景约为25% 到 35%。若以当前招股区间买入,则上述收益率需要整体下修,因为当前价格已经较大程度计入了中性偏乐观预期。
最大亏损风险: 若出现前述两类 Pre-mortem 剧本,股价从发行中位价出发存在50%–65%的下行风险,触发条件包括乙醇价格再度走弱、河北二期达产慢、经营现金流不能覆盖扩产需要,以及后续再融资摊薄。
触发重新评估的信号:
- 连续两个季度整体毛利率仍低于-5%;
- 河北首朗二期投产后 12 个月内仍明显低于设计利用率;
- 经营现金流重新转负且借款显著上升;
- 低碳综合解决方案收入连续多个报告期仍无实质恢复;
- 与核心尾气供应方的合作再次出现诉讼或明显波动。
关键数据表
| 项目 | 2023 | 2024 | 2025 | 备注 |
|---|---|---|---|---|
| 收入 | 5.93 亿元 | 5.64 亿元 | 5.22 亿元 | 连续下滑 |
| 年内亏损 | 1.10 亿元 | 2.46 亿元 | 3.25 亿元 | 连续扩大 |
| 毛利/毛损 | 1771 万元 | -9335 万元 | -1.28 亿元 | 2024 起转负 |
| 经营现金流净额 | -1049 万元 | 1931 万元 | 8697 万元 | 有改善 |
| 期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 | 1.83 亿元 | 1.11 亿元 | 6874 万元 | 继续下降 |
| 流动负债净额 | 4.33 亿元 | 6.11 亿元 | 8.27 亿元 | 压力上升 |
| 乙醇销量 | 8.32 万吨 | 8.69 万吨 | 9.13 万吨 | 量增价跌 |
| 乙醇均价 | 6004.5 元/吨 | 5069.9 元/吨 | 4641.5 元/吨 | 价格承压 |
| 微生物蛋白销量 | 1.02 万吨 | 1.07 万吨 | 1.16 万吨 | 稳步增长 |
| 2026Q1 收入 | 1.594 亿元 | — | — | 同比+18.7% |
| 2026Q1 整体毛利率 | -4.8% | — | — | 较 2025Q1 改善 |
注:2026Q1 为未审计数据。
参考来源
本报告主要基于以下公开资料:香港交易所 2026 年 5 月 26 日首钢朗泽招股书、2025 年 7 月 2 日延迟全球发售及上市公告、公司官网与投资者关系页面、LanzaTech 与 Gevo 官方投资者关系披露、IEA、民航局及相关中国官方政策信息,以及部分主流财经媒体对招股与诉讼事件的辅助报道。涉及公司竞争地位和市场规模的部分数据,来自公司招股书中援引的弗若斯特沙利文研究,属于公司委托口径,使用时已尽量提示其定义边界。
研究不确定性
- 基准日时公司尚未正式上市,缺少真实二级市场交易数据,关于“股价历史”的分析只能退回一级市场估值和 IPO 进程。
- 公司大量行业排名与市场规模数据来自招股书委托的第三方研究,口径较窄,不宜机械外推到整个 CCUS 或乙醇产业。
- 直接可比上市公司非常少,横向估值只能采取“分组参照法”,严谨性弱于成熟行业。
- 2026 年最终定价、超额配售、上市后市场反馈和后续财报表现,在基准日尚未发生。
- 本报告不是投资建议,而是基于公开资料的研究分析;若关键经营指标与本报告假设明显偏离,结论应立即重估。